婚礼上的离婚协议
结婚七周年,顾霆琛第三次说要给我补办一场婚礼。
第一次,我穿着精心准备的礼服赶到现场,就看到许念念挽着他的胳膊站在一旁,娇笑着嘲讽:“林晚姐,没想到我一句玩笑话,还真把你给骗来了?”
我红着眼冲上去质问顾霆琛。他不紧不慢地松开许念念,声音发哑地道歉:“对不起林晚,是我不好,我不该陪她闹的。”他捧着我的脸,郑重承诺:“下次,我一定给你一个真正的、盛大的婚礼,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可仅仅隔了三个月,同样的事情再度上演。
第三次,就是现在。
看着“我们离婚吧”几个大字赫然矗立,顾霆琛把婚礼现场变成离婚现场戏耍我。这次我没吵没闹,突然心如死灰。周围,他的朋友在哄堂大笑,我面无表情矗立在中间。
“嫂子,你怎么不笑,不会生气了吧?”
我没作声,他们也渐渐停下来,面面相觑,场面安静得诡异。此时,顾霆琛才紧抿着唇,上前揉了揉我的头。“怎么了这是?林晚,真生气了?”
我看过去,突然想起昨夜听到的他和他朋友的谈话。
“顾哥,你这么搞,不怕这位北城玫瑰真离开你?”
顾霆琛随口敷衍,“我答应了念念要戏耍林晚三次,这次结束了我会给林晚一个真正的婚礼当作补偿,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。”
而此时,我静静凝望着他,扯起嘴角。
“离婚典礼是吧,我们继续。”
1.
“继续?”顾霆琛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,嘴角拉平。“林晚,你认真的?”
我目光越过他,落在了现场“我们离婚吧”那几个大字上。七年前,我和顾霆琛领了证,但没办婚礼。我有无数个瞬间都在渴望我们的婚礼,可最后等来的,不是“我们结婚吧”,而是现在这样荒诞的恶作剧。我心口有些堵塞难耐,觉得没意思透了,回答他。
“是啊,认真的,如你所愿走完流程。”
顾霆琛眉眼彻底沉下来,看着我不说话。几秒后,他突然勾唇,眼里没什么情绪,却又好似带着莫名的愤怒。“行,那就继续。”
周围原本戏耍我看热闹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,站在原地尴尬至极。“真玩儿脱了?不应该啊,前两次不是都没什么事吗?”另一女生嗤笑,“怎么可能,谁不知道林晚舔顾哥跟什么似的。从前林家没倒台的时候舔,现在倒台了,更不可能放手了。”
我抬眸看过去,她顿时闭了嘴。
此时,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站出来。“林晚,别生气了,我道歉,我……”
“你道什么歉!”顾霆琛带着愠怒的声音打断她,将她护在了身后。我转眼看过去,是许念念。顾霆琛站在她身前和我对峙,语调低沉。“愣着干什么,走流程啊。”
为首的兄弟拿着本子上台,尴尬得头皮发麻。“林女士,请问你是否自愿和顾先生分开,无论他富贵或是贫穷,都不后悔。”
荒诞的地点荒诞的话,还有荒诞的誓词,都让我控制不住胸口刺痛。顾霆琛静静看着我,薄唇抿紧,整个人都透着烦躁。
“我愿意。”我说。
话音刚落,砰的一声,顾霆琛将话筒砸在地上,脸色阴沉看着我,“林晚,你过分了。”
我有些无力,涌上难以抑制的酸涩。“怎么了?不是你们安排的吗?我不过是照着完成就过分了?”
他一时语塞,深呼吸了好几下,随后一脚将脚边的花踹翻,拉着许念念扬长而去。现场安静得死寂,背景音乐也恰好播到了:分手快乐。顾霆琛兄弟急忙关闭,尴尬轻咳。
“那个……嫂子,我们的错,你别生气,顾哥也不知情。”
我没理他。知不知情对我来说,现在都无所谓了。走出酒店时,外面天空灰蒙蒙的,大雨倾盆。一辆迈巴赫停到我面前,车窗降下露出许念念歉疚的脸。“林晚姐,上车吧,我们送你。”
我目光越过她,看到了那边头也没抬的男人,淡淡回了句。“不必了。”
只听男人轻嗤,冷冷吩咐。“我们走。”汽车扬起的水花瞬间打湿了我的裙摆。
2.
我一身湿漉漉地回到家,屋内灯火通明。顾霆琛和许念念看着我,仿佛我才是多余的那个。
“太晚了,念念今晚住在咱们家,你没意见吧?”他细细打量着我,身体做防备姿态。毕竟从前的北城玫瑰林晚,是一定会冲上去扇他们一人一耳光的。但现在……我只愣了一秒,随口答应,“好,想住多久都行。”
没等顾霆琛拧眉,我便自顾自换好鞋,去了主卧浴室洗澡。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,肚子莫名坠痛。
今天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。许念念刚回国的那天,顾霆琛也将她带回了家。我站在客厅,看着门口抱着醉醺醺女人的男人,大脑一时空白。“你把别的女人带回家?”我气笑了,“不需要避嫌吗?”
他脚步停都没停,将她放在主卧床上,又自顾自转身,去了浴室打湿热毛巾,轻轻擦她的脸。边做这一切边警告我:“你注意言辞。念念是我发小,她最近家庭有变故心情不好,你也少给她摆脸色。”
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。顾霆琛有严重的洁癖,他绝不允许我带着一身酒气回家。有一次我没控制好分寸,他就让司机带我去酒店开了间房。但许念念,却可以打破他的一切原则。
思绪回笼,浴室外传来敲门声。“林晚,洗完澡我们谈谈。”我知道,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放低了姿态。
洗完澡出来,他就守在门口,手里拿着吹风机。“坐下,我来吹。”我正好累了,有人伺候何乐不为。
“今天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,”他修长的指尖穿过发丝,“我们好好过。”
“嗯,好好过。”过好我自己的生活。
闻言,他松了口气,紧绷的脸色也慢慢放松下来。“真乖。”
从镜子中,我注视到了那双低垂的眼。顾霆琛眼睛很好看,不笑时凌厉,笑时眉眼弯弯。初遇时,我在酒吧遇到地头蛇,非要拉着我进包厢陪他睡一晚。那时林家还没出事,我在北城没有任何人敢惹,所以没带保镖。那中年男人酒壮怂人胆,竟然扯着我的头发狠狠给了我一耳光。“老子睡你是看得起你!”正当门要被关上时,顾霆琛出现了。他一脚将那男的踹飞,然后低着头垂眸看我,嘲笑我:“平时嚣张,怎么现在这么狼狈?”可我一点都不生气,反而就这么沦陷了,在他屁股后面追了好多年。
吹风机声音停了,将我从回忆中抽离。再次看向他,我惊讶地发现,那双眼睛在我内心已经掀不起半分波澜。
“怎么了?”顾霆琛拧眉,莫名移开眼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还要说什么,门就被推开了。许念念就这么无比自然地走进来,拉着男人的袖口。“霆琛,你能陪我吗?现在我只有你了,我有点害怕。”
顾霆琛看了我一眼,有些犹豫,“还是算了吧,我……”
“你去吧。”
他猛地看向我,随后深吸一口气,像是故意气我似的。“好,那我就去陪着她!”
我淡淡转身,自顾自上了床。这夜,顾霆琛彻夜未归。而我也在睡梦中晕了过去,身下血流如注。
3.
再醒来,眼前白花花的一片。顾霆琛坐在一旁,双手抵在额头上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我怎么了?”
他浑身一震,抬起头,眼角有些猩红。“孩子没了,林晚,你怀孕了,你自己不知道吗?”
我表情凝固,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责怪。恰好医生推门而入,我问他,“我怎么会流产?”
他看了一眼病历报告。“习惯性流产,你的子宫壁已经很薄了,加上淋雨感冒发烧,流产是必然的。”
顾霆琛猛地站起来,眼神颤抖。“习惯性流产?”他裹挟着风暴的眼睛看向我,“林晚!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些什么吗!”
医生见情况不对,立马远离了硝烟场。我垂眸,手指抚摸着肚子,心口像是有小刀绞一样,生疼。抬眸的瞬间,掺杂了些许恨意。
“解释什么?第一个孩子,是你亲手打掉的,第二个是被***下药打掉的。现在,你凭什么要我解释?!”
他双手瞬间攥紧,病房内安静得死寂,只剩男人粗重的喘息。“你,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。”当初流产时,我喝了碗粥就迷迷糊糊晕了过去。可能是药剂的用量不够,我意识没有马上沉沦,听到了他和***的谈话内容。
“霆琛,这个孩子不能留,我们要蚕食林家剩余的股份,现在不能有这样的牵扯。”男人静默两秒,声音有些沙哑,“好,我知道了,这个落胎药对身体影响大吗?”“不大,”顾母狐疑,“霆琛,念念马上回国了,你打算怎么办?妈知道你放不下她。”
良久,他都没有回答,也没有否认。我紧闭双眼,想哭,想质问,可是做不到。醒来后,或许出于愧疚,顾霆琛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。“我们以后,还会有孩子的。”他承诺。可孩子却没了一个又一个。
顾霆琛突然不知所措,“林晚,我……”解释的话被推门而入的人打断。
“林晚姐,听说你流产了,我来看看你。”我收起情绪抬眼。“滚。”许念念表情僵住,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,让她下不来台。
“林晚。”男人带着警告的声音响起,仿佛方才的愧疚只是幻觉。我突然失力,背脊塌下来。“我要休息了,请你们出去。”我看向眉头紧拧的男人,“这样的态度,满意吗?”
顾霆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,最后只能上前抱了抱我。“抱歉,是我不好,林晚,等你出院,我正式给你补办一场真正的婚礼好吗?亏欠你的,我慢慢弥补。日子就定在三天后行吗?”
我内心毫无波澜。他也没等我点头答应,像是生怕我出言讽刺他似的,拉着许念念就离开了。
手机叮咚一声,是陈律师发来的短信:「林小姐,因为台风的原因,最早的一班飞机是三天后的中午12点。机票已经给您订好了,美国那边有人接您。」
我手指落在屏幕上,敲击的时候像是得到了解脱。「好,我会准时到达。」
4.
当晚,顾霆琛将我接回了家。“喝点热水。”他落座在我身边,眼里的关切似乎要溢出来。如果,旁边没有许念念存在的话,我觉得荒唐。
他走到阳台接了个电话,不知那边说了什么,他看了我一眼。这时,一旁许念念开口了。“还不离开他吗?”我抬眼看过去,她眼神嘲讽。“说实话,我没见过比你还要自轻自贱的人。你应该知道,他从头到尾爱的都是我,就连那三次对你的戏耍,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。”
闻言,我觉得可笑。“那你呢,不管顾霆琛爱谁,至少我和他有结婚证。你又是以什么身份,来和我耀武扬威?”
许念念挑眉,突然笑出声。我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。她看了一眼阳台正背对着我们打电话的男人,突然凑到我耳边。“原来你还不知道啊。”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袖口。“知道什么?”“你们的结婚证,是假的呀,那只是霆琛用来敷衍你的而已。”
她轻声说,却在我心里落下沉重一击。“你说什么?”我声音沙哑。
许念念拿出手机,点进了婚姻系统,查询自己的婚姻状况,随后举到我面前冷嘲热讽,“睁大眼睛看看吧。”我僵硬的目光转过去,她配偶那一栏,清清楚楚认证着,顾霆琛!
我大脑一片空白,一切都荒诞得让我无法接受。“原来,一切都是假的。”
不大一会儿,顾霆琛挂断电话走进来。看到我的脸色后拧眉,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。“怎么了?还是不舒服?脸色怎么这么苍白?”
我下意识后退,他的手落了空。顾霆琛手指一僵。“你好好休息,三天后就是婚礼。”
三日后的清晨。顾霆琛将婚纱推进主卧,轻轻揉了揉我的头。“婚纱先给你看看,太重了,到时候去宴会厅穿,我们一起过去。”我侧脸,躲开了他的触碰。“我有点不舒服,你先去吧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,“好,12点正式开始。”
看着他的背影,我满目嘲弄。将家里属于我们的照片撕了个七七八八,撒得到处都是。想到在婚礼现场给他准备的礼物,我冷笑一声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
与此同时,婚礼宴会厅。顾母满脸不高兴。“儿子,你到底怎么想的?真的举办婚礼和她一辈子在一起?不管念念那丫头了?”
顾霆琛心里莫名沉重,落不到实处似的高悬着。“嗯,定下来了,和林晚好好过,至于结婚证的问题,我会瞒着她解决好。”他看了一眼时间,问助理,“去看看少夫人到了没。”
助理正要转身,酒店经理白着脸冲进来,气喘吁吁。“顾,顾总,出事了……”
顾霆琛心头咯噔,瞬间乌云密布。“说清楚!”经理被吓得声音哆嗦。“新娘休息室,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……”
顾霆琛眼神颤动,向来沉稳的脸此刻山雨欲来。他急忙冲了出去,颤抖地推开门。当看到眼前的景象后,呼吸瞬间停止。
5.
所有闻讯而来的人都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。只见房间最中间,最美丽圣洁的婚纱,此刻已被泼上猪血,剪成了碎片。
顾霆琛猛地瞪大双眼,压着怒气质问,“谁干的!”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后就婚礼了,这件婚纱是林晚最喜欢的,现在他怎么向她交代!
经理哆哆嗦嗦开口。“回顾总,我们刚刚将婚纱拆开的时候就这样。是不是运送的路途出了意外?”
顾霆琛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。“去最近的婚纱店马上买一套婚纱,做不到,你酒店也别开了!”经理汗如雨下,立马冲了出去。
此时,助理在一旁提醒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。“顾总,少夫人还没来,您要不要催一催,马上12点了,至于婚纱,您好好解释,少夫人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。”
被这么一提醒,顾霆琛思绪才开始慢慢回笼。他拿起手机,拨打了不知何时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。可一个、两个,直到第十个,直到现场气氛越来越凝固阴沉,对面传来的,依旧只有冰冷的机械音。所有人大气不敢喘。
顾霆琛眼神僵直,没等他缓过来,主宴会厅又突然传来一阵尖叫。这边的人面面相觑,好事的人跑过去一看,瞬间瞪大眼睛,接着又看向顾霆琛,“顾总,您和许念念已经领证了?今天的新娘子不是叫林晚吗?”
顾霆琛浑身一僵,意识到什么,顾不得往日的形象,慌慌张张冲进了主宴会厅。所有人惊讶的、嘲弄的、看好戏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,可他恍若未见,只目光死死看着大屏幕上,他和许念念的结婚证。这么说,林晚是不是也知道了?顾霆琛突然有点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我的妈呀,年度悬疑剧之到底谁是新娘子。”“有钱人玩得真有手段,结婚领证的是一个,办婚礼宴请宾客的是另一个。”“看时间,林晚还没出现,我估计啊,是玩儿脱了。”
众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点点敲打在顾霆琛心头。顾母立马上前拉着他,此时已经被众人的嘲笑臊得脸色涨红。“霆琛!到底谁干的!”她压低声音在满目晦暗的男人耳边低语,“你赶紧出面解释,就说这是好事之人的恶作剧,结婚证是假的,不然大家怎么看我们顾家!”
顾霆琛哑然失笑,僵直而空洞的目光缓缓落在顾母脸上。“隐瞒什么?妈,当初不是你逼着我和许念念领证的吗?怎么?现在觉得下不来台了?”顾母一噎,想反驳什么,可此刻看到自家儿子看不清情绪的双眼,突然不敢开口了。
而主人公许念念此时走过去,脸上全是对他的关切。“霆琛,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向所有宾客解释说,是酒店弄错了名字的照片。把这场婚礼改成和我的,才能堵住攸攸之口。”
顾霆琛从胸腔里溢出冷哼。“你觉得大家都是蠢货是吗?还是你别有心思?觉得和我办了婚礼就相当于昭告天下,事成定局了?”
许念念瞳孔一缩,不可置信的受伤目光落在男人毫无波动的双眼上。顾霆琛从来没有这么和她说过话。许念念有些慌乱,觉得昨晚不应该听林晚的蛊惑。
昨晚,是林晚突然和她说:“我愿意退出,明天的婚礼也可以变成你和顾霆琛,你不是爱他吗,正好顾霆琛对你无底线纵容,明天顺水推舟,你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。”
这一番话彻底戳中了许念念内心最渴望的地方,尽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,可想到顾霆琛,想到可以和他正大光明被大家认可和接受,就顾忌不了那么多,一口答应下来。反正,林晚说得没错,顾霆琛爱她入骨,一定也愿意和她一起办完这场婚礼。但现在……许念念看着男人阴沉的眼眸,突然不确定了。
“霆琛……你怎么能这么想我?”
顾霆琛嗤笑。“不是吗?五年前,不是你戳窜我妈和你一起演了一场母亲病入膏肓,恳求儿子和你结婚的戏码吗?你以为,我不知道?”
许念念和顾母对视一眼,眼神不停闪烁。男人深吸一口气,此时,12点早已经过了。他一脚将婚礼的花踹翻,脸色阴沉看着她们。“我现在要去找林晚,至于你们,我们慢慢算总账!”说罢,在宾客好奇震惊的目光中,转身离去。
6.
一场婚礼,新娘没出现,新郎当场离席。京都顾家的婚礼闹剧,很快登上了热搜,遭到了全网的嘲笑。
此时顾霆琛油门踩到底。“林晚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他不明白,为什么林晚不出现,又为什么策划这一切。从婚纱被毁的那一刻开始,他就想明白了,除了新娘本身,没有人有这样的胆子来破坏他的婚礼。可……到底为什么。因为结婚证的事情?可他不是自愿和许念念领证的,他可以解释。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?
顾霆琛百思不得其解,只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,他和林晚走到尽头了。男人脚下越发用力,汽车飞驰在街道上,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,带着轻颤。
一回到家,顾霆琛猛地推开门,“林晚,你为什么不出现,你……”可看到屋内的景象时,更是心口一颤。家里满地狼藉,到处都是他和林晚的合照碎片。那些他们共同的回忆和曾经,此刻被撕碎,洋洋洒洒落在地上,仿佛变成了垃圾,一文不值。
他走到卧室,却又猛地松了口气。女人的东西都还在,说明林晚并没有真的离开,而是生气了而已。只要他好好哄,一定能重归于好。顾霆琛安慰自己,心里却沉甸甸的,像是堵了沾水的棉花,让他胸口又冷又沉。
他再次拿起手机拨打电话,可结果还是一样的。顾霆琛颓然靠在门上,突然,他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林晚。他不知道她难过的时候爱去哪里,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谁,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,是林晚离不开他。但现在,林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时他才发现,能够潇洒离去甚至放手的人,是她。而自己,才是那个下位者。
顾霆琛想着,就这么从天亮等到了天黑。屋内黑漆漆的,顾霆琛一动不动,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。他猛地一震,“林晚!”瞬间慌乱冲向门口,脸上劫后余生的喜悦在看到许念念的一瞬间骤然破碎。
“你来干什么!”他控制不住怒吼埋怨,从未像此刻一样,如此厌恶看到许念念的脸。
门口女人眼睛瞬间红了,她同样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,顾霆琛不是很爱她吗?爱她爱到自己随口的话,他都能放在心上并且戏耍林晚三次。现在,又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?
许念念吸了吸鼻子,委屈地说。“霆琛,林晚走了不好吗?她走了,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打扰我们了不是吗?我们就可以好好地,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啊。”
顾霆琛闻言,猝然冷笑。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在一起?许念念,别自作多情!”
女人身体晃了晃,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。“你不爱我?又为什么护着我,为什么在我和林晚之间,始终选择和我站在一起?!”
男人哑口无言。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,可能……“是我脑子不清楚,但许念念,我告诉你,我爱的人从始至终,都只有林晚。”
许念念摇头,眼神恍惚。“不,不是这样的,我不信!”她眼泪唰唰的掉,死死抓着男人的袖口。“霆琛,你应该爱我!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我们才应该在一起!”
顾霆琛拧眉,瞬间抽回手,女人脚步不稳,狼狈跌坐在地上。“疯子,赶紧滚!以后别出现在我和林晚面前!”他说完,作势就要关上门。
许念念却突然狂笑不止,怨怼又受伤的目光落在那张风光霁月的脸上,又爱又恨。“顾霆琛,你以为你做了这么多伤害林晚的事她还会和你在一起吗!别做梦了!我得不到我想要的,你也得不到!”
顾霆琛心口一窒,愤怒关上门,像是不敢再听,落荒而逃。
7.
与此同时,洛杉矶。飞行十几个小时后,我终于踏上了异国他乡的土地。
“小晚。”一声略带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转过身,瞬间鼻酸,“外公。”他笑着点头,眼中早已有了湿意,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坐在车上,我看着洛杉矶的街道景象,和我从前离开的时候,有了很大的变化。其实小时候,我一直和外公住在美国,直到爸爸生意有了起色,才将我接回来,带在身边。而妈妈生我的时候就大出血去世了。所以这里,才是我真正的家。我大概知道爸爸的良苦用心,他留下信托基金,却又设立这么一个继承条件,就是为了以防在国内我被骗得一毛不剩,在美国,我好歹还有亲人。
“这次回来,就不走了吧?”外公在一旁问,再将提前准备好的吃食递给我,“你喜欢的糕点。”我鼻酸有些酸。“嗯,不走了,这里是我家,能去哪儿?”他笑了好几声,“国内的事情就忘记吧,以后和外公好好生活。”
我点点头。有了安全的环境,周身的疲惫倾泻而出。汽车平稳开着,我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。再醒来,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。环顾四周,还是我从前的房间,陈设被翻新了,但是保留着原来的样子。我手指一点点从那些小时候的照片上划过。
“你是谁?怎么在我房间?”一道男人低沉疑惑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,吓得我差点栽倒在地上。我转过头,震惊看着推门而入的陌生人,大脑宕机。“你又是谁,这是我家。”我有些愠怒,“一个大男人随便进女孩子房间,还问我是谁?”
他目光突然顿住,仔细打量了我一眼,最后又落在一旁的照片上,挑眉。“你是林晚,向老那个远在华国的外孙女?”我点点头,“是。”
这时,小老头才匆忙跑过来,龇牙咧嘴的。“我的错我的错,我忘记说了,我的孙女儿回来了。”我一阵无语。老头看向我,“小晚,这是傅寒,每周六跟着外公学画画的时候就暂时住在这间房子的,”接着就看着表情意味不明的男人,“小寒,你应该是认识了,这是我孙女林晚。”
他点点头,朝我伸手。“久仰大名,小晚。”我嘴角抽了抽,叫这么亲密干什么,又不熟。为了不让外公尴尬,我还是伸出手回握。
之后好几天,这个叫傅寒的人天天往我家跑。“外公,你不是说他每周六才来吗?”外公挠挠头,嘶了一声,同样疑惑。“本来是,但那天他主动加钱加课时,现在一周上五节。”我无语了,哦了一声。
来洛杉矶的第三个月,我找了份设计师的工作。本来外公在美术界就小有名气,我也继承了他的天赋,当初就是京大美院毕业的,只是这么多年只知道追着顾霆琛,都荒废了。
半年后,洛杉矶最大的时尚公司。设计部总监找到我,“恭喜你林晚,你进步很快,是这一批第一个被大老板点名表扬升为副设计师的人。”我压住嘴角,“谢谢琳琳姐,我会加油的,不辜负您。”
我越来越忙,连我自己都想不来,上一次想起顾霆琛是什么时候了。春去秋来,又是一个四季。时间对我来说,不过日升日落,潮涨潮汐。
五年后。助理敲开门,“林总监,我们公司今年的时尚发布会在华国,但大家知道你向来不踏足那里,所以……”我点了点头,“嗯,安排别人去吧。”
但没想到三天后,华国主会场那边遭遇台风天,所有嘉宾都过不去。没办法,公司只能临时改地点,放在洛杉矶的一个牧场中搭建。走秀那天,我也没想过邀请名单里,会有顾霆琛。
8.
四目相对的时候,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凝固。一个眼里掀起狂风巨浪,一个却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涛。
“林晚……”顾霆琛张了张嘴,目光震动。他冲上前一把抱住我,紧得让我难受。“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,林晚,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回来,为什么丢下我?”
感受到耳边男人的哽咽,我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感受。我挣扎了一下,他却抱得更紧。“六年,每一天我是怎么过来的你都不知道,我找遍了能找的所有地方都没有你的身影。林晚,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……”
我抿了抿唇,用尽力气将他推开。“放开我!”他被推得脚步踉跄,目光恍惚又错愕,“林晚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“顾先生,我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,请你对我放尊重一点。正式介绍一下,我是LY时尚杂志的设计总监,这次大秀就是我主导的。如果您诚意看秀,欢迎落座。如果你是来找事的,那就请你离开秀场。”
在女人说话时,顾霆琛就这么一眨不眨看着她,思绪震荡。眼前之人好像变了许多。从前的林晚,被称为北城玫瑰,总是洒脱不羁的。后来成了他女人的林晚,收敛了锋芒,变得柔和。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她,都是顾霆琛熟悉的,触手可及的。可现在……顾霆琛深深看着她,现在的林晚知性干练,眼里的光很闪耀,也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。顾霆琛情不自禁弯下腰,心口痛得发麻。
我摇摇头正准备离开,突然手臂被人扯住,接着脸上被狠狠扇了一耳光。“***!林晚你还敢勾引我老公!”“林晚!”顾霆琛猛地将许念念推开,将我护在身后,目光歉疚,“你没事吧?”
我越过他,看着发疯的许念念,眼神冷漠而凌厉。她梗着脖子,“看我干什么!难道不是吗,你……”啪!“啊!!”我扬起手,重重一耳光还了回去,打得许念念眼冒金星,狼狈跌倒在地上。她看着我疯狂大叫,“啊!!林晚!我要杀了你!”
我闭了闭眼,五年都风平浪静,偏偏这两人出现就给我添堵,是不是和我有仇!我蹲下身,单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。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不能活过今天!”许念念瞪大眼睛挣扎,感受到胸腔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后,才终于开始恐慌。“放……开我!霆琛……救我……”
男人站着没动,一句话都没说。我冷笑一声,一把撒开她,用纸巾擦了擦手。“再敢发疯,你试试看。”许念念趴在地上剧烈咳嗽,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男人心如刀绞。
我站起身看着顾霆琛。“管好你的女人,少给我找事情。”
他一把拉住我,“林晚,如果我说我马上和许念念离婚,你能回到我身边吗?”
我脚步顿住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你有病吧。你是什么?人参果还是长生不老肉,这么招人稀罕?你算什么东西。神经病。”
顾霆琛脸色煞白。不是他不想离,而是这五年他才知道许念念是个什么样的疯子,根本离不掉……
我翻了个白眼,转身离开。而许念念踉跄着站起身,死死看着顾霆琛。“你这辈子,休想摆脱我!”男人闭了闭眼,从瞳孔中溢出绝望,也倒映出了不远处,和另一个男人接吻拥抱的身影。
我笑着推了推傅寒,“干嘛?”他手臂收紧。“你,我的!不准看别人!”我笑了笑,“好,乖,大秀要开始了。”接着推开他走上台,一束灯光打在我身上。
“欢迎各位,来到我的秀场。我是本次总设计师,林晚。”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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